我去他们的小吃店里吃饭,男人和女孩的办公桌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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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给女孩打来电话说:“我家阳台上的昙花快开了,今晚你能过来一起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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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去他们的小吃店里吃饭。
  在我们这条街上,肯定再没有第二家比他们的小吃店更简单的饭店了——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店里,门首摆着两张并排仅坐两个人的小餐桌,南边靠墙一字摆着调面皮的小方桌、烤烧饼的圆铁炉、坐鸡汤的蜂窝煤炉、煮米线的煤气灶,外加一些碗筷瓢盆油盐酱醋——所有这一切,就算是这间小吃店里所有的家当了。
  男人和女人搭眼一看就是两口儿。女人腰里系着个花围裙边煮米线边招呼着客人,男人站在门首调面皮的小方桌后,边切面皮边不时走到烤烧饼的圆铁炉边,一拉铁炉上的盖板,翻一翻铁炉内红红的炉火边烤得喷香、焦黄的烧饼,两人都手脚忙活得像两只滴溜溜转的陀螺。
  我去他们的小吃店里吃饭,不仅仅因为这里有对我胃口的米线和擀面皮,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饭便宜——一碗擀面皮两块钱,一碗米线两块五角钱——我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千多块钱,它们除了养家糊口,只允许我在街道上这样的小吃店里“奢侈奢侈”。
  今天,我原打算在家里吃饭的。
  但是中午,我和妻子吵了一架。也不为多大的事,无非是一片鸡毛一瓣蒜皮之类的琐碎事,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钱。妻子前几年就下岗了,我们的工厂效益也不好,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一千多块钱,这点钱,连有钱人上大酒店大饭店吃顿饭的零头都不够,但它却是我们三口之家一个月生活的唯一依靠。经济的困顿像一片乌云压在我们头顶,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妻子都变了——从前文文静静的妻子变得爱唠叨爱抱怨,而我脾气暴躁得像一堆被人浇上油的柴禾,隔三差五的总想向妻子发一通火。
  但是从前,我们都不是这样——从前我喜欢读书,还喜欢写诗;妻子爱唱歌爱无拘无束地咯咯咯笑,我们的家里总会飘出我和妻子欢快的笑声。但是现在,贫穷像一种腐蚀剂,它让我们生活里温馨、浪漫的光泽,一层层不知不觉完全剥落了。
  我刚进门,女人就笑着问:“吃些啥?”
  我说:“一碗米线吧。”
  女人快步走到了煤气灶旁,“吧嗒”一声拧开了火,然后从蜂窝煤炉上舀一勺鸡汤,紧接着下米线放佐料,不一会,一碗热腾腾的米线已端到了桌上。
  坐在桌前吃饭时,我忽然发现,桌上的一只阔口罐头瓶里插着一束花——一大束枝条青翠透绿的迎春花,有的正吐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苞,有的已绽开了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因为这样一束迎春花,这间有些凌乱的小店好像一下跟平时不一样起来,空气里似乎飘着股淡淡的花香。
  我问面前收拾碗筷的女人:“这冷的天,街上有卖迎春花的?”
  听我这样一说,女人“扑哧”一声就笑了,然后一努嘴,瞟瞟她身后正埋头烤烧饼的男人说:“他昨晚采的。”
  见我正望着她,女人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昨天下午,我回老家看儿子,从城外北坡上下塬时,我在车上看见,坡上的迎春花早开了。你说恁冷的天,迎春花咋会开得这么早?回来后给他说了,他不信,后来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去了北坡上,真的采回了一大束,说是送给我结婚十周年的礼物。你说,人家有钱人送玫瑰花送项链送戒指,这样一束迎春花,能值多少钱,世界上有送这样的结婚纪念礼物的吗?”
  女人说到这,噗嗤一声又笑了,一张黑黑瘦瘦的脸变得红扑扑的。
  我能看出来,女人嘴里虽说这样抱怨着,可女人的内心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幸福和满足。
  后来,女人告诉我——前几年,她和男人上班的工厂破产了。最初,他们在街道上摆小吃摊,但是城管查得紧,没办法,他们开了这间小吃店……
  我的心里忽然变得湿漉漉潮润润的。望着桌上的迎春花,我对女人说:“你俩挺浪漫的。”
  女人的脸这下更红了,眼里,似乎有晶莹的泪花一闪一闪……
  从小吃店里出来,我忽然想到城外的北坡上去一趟。
  对,我也要去北坡上采一束迎春花!
  我是穷人,我给妻子买不起玫瑰花买不起项链和戒指,我想采一束迎春花——我们穷人的玫瑰——带回家送给她!
  
  离婚酒
  
  “操!婚都离了还喝啥劳什子离婚酒,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鸿达公司的老总张鸿达一边跟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往酒店里走,一边撇着嘴在心里这样哼哼唧唧想。
  走在他前面的那个人叫罗彩霞。两个多小时前,罗彩霞还是鸿达公司老总张鸿达结发二十多年的糠糟妻,不过现在,罗彩霞早成了张鸿达的前妻。
  罗彩霞人长得本来就矮,加上人到中年之后的发福,身体各部位比例失调得让人看着有些触目惊心。用地大房产老总陈小旺在酒桌上的话说,罗彩霞属于名副其实的“三瓜”女人——脸像大倭瓜,身子像西瓜,娶她的男人肯定是傻瓜!
  就为这句玩笑话,张鸿达当时险些将酒桌掀翻在陈小旺面前。现在,张鸿达总算是来了个咸鱼大翻身,他即将要娶的夫人赵丽娜年轻、漂亮不说,就是比起陈小旺新娶的夫人李薇薇,都要年轻好几岁呢。
  进了酒店的包间,菜早摆上了,桌上的酒当然是好酒,是他们这里很有些名头的西凤1956。罗彩霞正静坐在桌前。
  张鸿达瞅了眼罗彩霞,愣了愣,接着便大大咧咧坐在了罗彩霞对面。
  罗彩霞斟满了两杯酒,望了眼张鸿达说:“张鸿达,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不管怎样说,我都得感谢你,这第一杯酒咱们都喝吧,这杯酒喝了,咱以前的恩怨就成了以前的事,咱俩以后算是谁也都不是谁了。”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两人都端起了酒杯。
  罗彩霞咽下了一口菜,接着给张鸿达斟满酒:“张鸿达,接下来我有几件事要求你,你如果答应一件,就喝一杯酒吧。”
  张鸿达有些吃惊地望着罗彩霞,张鸿达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
  罗彩霞瞟了眼张鸿达,笑了笑,说:“张鸿达,我希望离婚的事暂时不要让咱们的儿子晓晓知道,晓晓今年就要高考了,我怕这事影响晓晓的学习,你如果能办到,就喝了这杯酒吧。”
  张鸿达举起了酒杯,一杯酒很快就进了肚里。
  罗彩霞又斟满一杯酒说:“晓晓的爷爷有哮喘病和心脏病,我回老家后,我希望你雇个保姆来照顾,你有空多看望看望老人,如果你能做到,就喝吧。”
  一杯酒又进了张鸿达的肚里。罗彩霞接着说:“你弟弟身体有残疾你知道,你弟弟的两个儿子上大学的生活费这几年一直都是我寄,现在老大今年就要毕业了,老二正上大二,这是他们存折的账号,你记着每月月初给他们把生活费打到账号上。”
  张鸿达说“我记着”,接着又端起了酒杯。
  罗彩霞接着又说:“你外甥小军你知道,打架赌博这些年没有给你少惹事,我听说现在他和街道上的闲痞常在一起混,你姐姐去世得早,你这个做舅舅的得好好管管他,如果你现在不管的话,将来要是出了事,恐怕你想管也来不及了。”
  张鸿达没有吱声,但却伸手端起了酒杯。
  几杯酒下来,张鸿达的脑门上不知不觉已沁出了汗珠。
  罗彩霞给张鸿达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又斟满一杯酒说:“酒好是好,可世上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会伤身,这跟钱一样,钱多了,有些人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俗话说酒是好东西但又不是好东西,以后酒你能不喝就不喝吧。张鸿达,这一杯酒,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鸿达将酒杯举在手间,还等着罗彩霞再说些啥。可罗彩霞说完这句话,看都不看张鸿达一眼,拿起桌上坤包,就朝包间外面走了出去。出了酒店,张鸿达向四处张望了片刻,罗彩霞早已不见了人影。张鸿达直愣愣地盯着酒店上方“千杯少”这三个隶书的烫金大字,心里一下空空落落的。
  张鸿达忽然觉得,这家酒店的名字,取得真他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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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方是整个办公室中最热闹的一个——最爱和女同事打趣逗笑,最能和领导侃侃而谈。
  “昨天岳父又叫我陪他打羽毛球了,累都累死了。唉。”
  “童方你结婚啦?”
  “听他瞎扯,他87年的。”
  “岳父”是童方口中常常提到的一个人,频率多过“女朋友”。而且,“女朋友”还没有升级为“老婆”,“岳父”就已经叫得熟门熟路了。凡是和他说过话的人都能明白,他的岳父是个值得引以为傲的人。办公室里的人或多或少,或真或假地习惯了与他分享这份骄傲,因为在他看来,荣耀是可以通过人脉传递的。
  这天,办公室新来了一位漂亮的女同事。姓林,25岁左右的年纪,然而一张俊俏可爱的娃娃脸配上齐耳的BOBO头,就看不出了真实年龄。
  “小林,你知道吗?你看上去像我妹妹。”午饭的时候,童方像往常一样自然得体地和女同事——好看的女同事搭话。
  “你啊,准备好耳朵,童方又要开始了。”一个女同事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餐具,边用纸巾轻轻擦拭嘴唇,边半笑地对身旁的小林说道。罢了,将那细长白嫩的双手搭在饭盒上,斜眼睨了童方一下,怪声怪气地说道,“你慢慢招呼小林,我先走了。”
  “干吗?吃醋啊?哈哈。”童方冲着她离开的背影大笑道,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分贝偏高的关门声。
  这时,小小的用餐室里只剩下了他和小林两个人。
  “童方你多大了?”小林慢条斯理地吃着,说话时的微笑有种母性的光辉。这让童方很惊奇,明明是如此小样儿的一个女孩,言谈举止却稳重得像个少妇。然而,这样的感觉到底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吸附在了对方的身上,也就看不到自己上上下下的孩子气——即便已经浓郁得人尽皆知。
  “你猜。”童方狡黠地笑笑,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面的小林,一边满足地慢慢地咀嚼,好似这可人儿的模样也大大促进了他的胃口。
  “三十?”小林犹豫着说道,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畏畏地看了看童方,仿佛知道这个答案会惹他生气似的。
  男人最经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即便这目光投射而来的目的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也即便这目光的主人与他所幻想的不是同一个人。
  童方故意提声说道,“我看上去有这么老吗?!”眼睛依旧是笑眯眯。
  “也没有啦,只是我刚刚听到你在办公室说‘岳父’什么的,”小林顿了顿,“所以,以为你结婚了。呵呵。”
  “结婚?她倒想噢。”童方招牌式的得意劲儿立即出现了。每当话题扯到结婚的事情上,他都像一个得胜的大将军,将星在肩头闪闪发亮。
  “这话怎么说?”小林很好奇他的自大。
  “我女朋友是很想嫁我啦,只是,男人么,尤其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不创出一番事业来怎么能说被套牢就套牢呢。”
  “看来,若是你有朝一日功成名就了,你家那位很可能也就功成身退了?”小林忍不住也认真地和他打趣起来。
  “哈哈,看不出你也蛮幽默的嘛,之前还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童方愈发得自我感觉良好起来。他知道办公室里的男人们肚子里都有一个共同的主意,只不过他童方率先采取了动作——每次都是他第一个,而且目前看起来反响良好,这让他差点乐上天。
  小林没有接话,只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然后温柔地夹了一些菜放进嘴里。她这副淑女气十足的模样,童方看在眼里,激动在心里,窝藏着的一种欲望促使他想不停地说话。
  “话说你有男朋友吗?”童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小林淡淡地笑笑,摇了摇头,“男人啊,惹不起。”那“起”字有意被拖长了音,连带着童方的心思也被撩拨得不行。
  正当童方想询问下去,用餐室的门开了。童方看了一眼进来的人,立马换了副音调,大声地说道:“啊,徐经理也来吃饭啦。”
  
  徐世兴是公司的部门经理,三十五岁的人了看上去却比童方还要年轻。只是一旦他开口说话,那种与生理年龄相匹配的成熟也就自然而然地泄露而出了。
  小林转过身对徐世兴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也恢复成了原本文文静静的模样。
  童方一心想把刚刚的气氛继续下去,便乐呵呵地对徐世兴说,“徐经理,你知道吗,小林还是单身呢。”
  徐世兴端着一个饭盒,顺势在小林的身边坐了下来,与童方对面。
  “是吗。”徐世兴的声音淡如清风,和他身上的香水味一样平实柔和。
  “徐经理怎么也在这里吃饭呀。”小林的声音比起刚刚和童方谈话时多了一份柔雅,如同她的眼睛一样情意绵绵。
  “嗯,饭还是家里的好吃啊。哈哈。”徐世兴打开饭盒,微笑着问小林,“你要不要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小林小心翼翼地从徐世兴的饭盒里夹回一根碧绿的青菜丝,细细地嚼了嚼,连声称赞道,“徐经理的太太真是好手艺。”
  童方最忍受不了被人忽略的感觉,在他看来,他应该永远都是磁场的中心,地球的中心,宇宙的中心。于是,他又抬高了些音量,抢在徐世兴之前说道,“徐经理还没结婚呢,你瞎说什么呀,傻妞。”说罢,用一副邀功的神情看了看徐世兴,又用了一副得意的神情望了望小林,仿佛想告诉他们,我和你们俩都很熟,我才是你们应该聚焦的中心。
  小林吃惊地抬起头,轻声问徐世兴,“不会吧,徐经理条件这么好的人,那这饭菜是……”
  “我母亲做的。”徐世兴微笑地注视着小林,眼底有着说不尽的温柔。
  这小林也是相当灵敏的人,她迅速地移开目光,有些羞涩地低头夸赞道,“徐经理真是个传统的男人呢,中饭还是由自己母亲做好带来吃。呵呵。”
  徐世兴干干地笑了两声,便低头沉默地吃起了饭。
  小林似乎在他身边怎么也坐不舒坦,匆匆地吃了两口以后就起身和他们打招呼离开了。童方见小林走了,便也想赶忙跟上去,却被徐世兴叫住。
  “童方啊,你觉得小林这个人怎么样?”
  “蛮好的女孩子,长得真漂亮。”童方说话的语气如同一个鉴宝专家,“难不成徐经理看上她了?”说罢,为自己的敏锐得意地笑了两声。
  “哈哈。”徐世兴似乎格外开心,“我有没有看上她不重要,你小子可是有女朋友,有岳父的人,希望你要清醒些啊。”
  “您放心,若是我和小林真有什么,也一定是她找上的我。哈哈。”
  “哦?这么有自信?”徐世兴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儿。
  “不是我吹的,我在大学里可是校草级的人物啊,哪个女同学见了我不动心的?”童方对于这一点很有自信——也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他一米八零的个头,体型匀称,五官也生得精致好看。“否则我女朋友和岳父怎么这么吃我呢?哈哈。”
  徐世兴没有说话,吃了两口饭,突然抬头问童方,“今晚我和张总他们约了去酒吧,你有没有兴趣?女朋友不会说你吧?呵呵。”
  “徐经理开口了我当然去,而且,她哪能管得着我呢?还没结婚就像个管家婆的话,谁还要她?呵呵。”童方唯恐慢了一步似的赶忙答应了徐世兴,说完,脸上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就好。”徐世兴点点头,“嗯,没事了,你走吧。”
  
  童方在大学的时候虽然有过很多情事,总得说来还算个好学生。这也是他魅力四射的原因——如果一个男生长相出众又品学兼优,那杀伤力同一个漂亮又性感的女人是一样的。这份被众星捧月惯了的优越感直到毕业一年后的今天依旧有增无减。办公室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没有他优秀,比他年长的又没有他年轻,所以他横思竖想都觉得自己很出众。
  当晚,徐经理他们如约带着童方一齐到了酒吧。他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褒奖,说明年纪轻轻的自己已经有资格与上层领导同出同入了。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酒吧玩,然而意义是不同的,心情自然也两样得厉害。童方心想若是此时和徐经理他们一样穿着西装就更完美了。
  这是一个还算高档的酒吧,和他从前做学生时去的不太一样,没有明显的乌烟瘴气的感觉。他们所在的卡座位于酒吧较为偏僻的位置,四个纯白色的双人沙发围着一个正方的桌子。每只沙发上还有着两个纯黑色靠垫。这纯白纯黑搭配着的一清二白的感觉时时会让人忘了这是个酒吧。一个由菱形图案拼成的古铜色桌面上放着一根粗蜡烛,火焰在静静地燃烧,小幅度地摆动不歇。然而,外边的舞池里还是一番热闹,嘈杂的音乐声横冲直撞地逼迫而来,将安静无声的蜡烛层层包围,烛焰依旧是默默地小幅度舞动——又或许是有声音,只是人耳听不见。
  他们四个男人寒暄着喝了会儿酒,便各自无聊地打发时间。又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个领导的“爱人”就了位,只剩下徐世兴时不时地和童方闲扯几句。徐世兴是个不多话的人,兴许也是因为和童方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于是童方就只能学着他的样子默默地喝着酒,环顾着四周,一派不同于平时的稳重模样。就在踏入酒吧门口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个万人之上,所向披靡的英才,此时,却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有了观众英雄才能称为英雄,而现在所缺的就是能够让他施展才能的舞台——有观众的舞台。
  正当他想着去舞池换换心情的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到了他和徐世兴的座位之间。
  “老徐啊,好久没见你啦。”女人的声音尖细却不柔和,听着不大舒服。然而,长相和装束着实吸引人。
  “别老徐老徐地叫,没老都被叫老了。”徐世兴微笑着拉过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童方一时不知该看哪里,目光所及的三面都有了女人,然而这不是他的舞台,观众不是他的观众。
  徐世兴亲密地在女人的耳边低语了两句,那女人格格直笑,用手亲昵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真是受不了你这个人。行,那就这么定了啊。”说完,她转过身,缓缓伏在沙发的把手上,用翘着的二郎腿脚尖踢了踢童方的腿,轻声问道,“小朋友多大了呀?”
  童方一下子浑身紧绷起来,再也对不上“你猜”这样的俏皮话,脑袋像短路般只是傻傻一笑。可能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一类的女人,也可能是有三位上司在场的缘故,童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孩童时的状态,紧张羞涩得自己都不能理解。
  女人笑得更厉害了,“真可爱。来,我敬你一杯。”说着,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又往童方的杯里加了些。
  “小蕴,你坐到他那儿去吧。”徐世兴微笑着推了推她,下巴往童方的方向抬了抬。
  “哎,人老了,就是被人嫌啊,再深的交情也枉然。”她一副不甘愿的样子起了身,嘟囔着嘴,又干干脆脆地一下子坐在了童方身边。童方木头似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她。
  “别跑太远呀,难道你也嫌我不成?”
  “没有,哪有的事儿,小蕴姐。”
  “咳,老是被你们这些小屁孩儿叫姐啊姐的,听了都寒碜。”说罢,一口干了杯里的酒。童方也赶紧乖乖地喝光了自己的,生怕她再来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呐,我的小朋友。多大了呀?”
  “你猜。”童方突然找回了些属于自己的感觉。
  “哟,怎么你们大大小小的男人都喜欢拐弯抹角的一套啊。谁教你的呀?是不是你啊老徐?”
  徐世兴哈哈一笑,只顾喝了口酒,没有理睬。
  “这不需要徐经理教滴,是男人的本性。”童方越来越适应了这个氛围,也找回了舞台的感觉。其实,都是女人,只要你不想着她们的区别,那就都是一样的。
  小蕴用一种刮目相看的模样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童方,一只手顺势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来回抚摸他的下巴,在他耳边柔声细语道,“小毛孩懂得还挺多。”
  她那三十岁的手虽然不如年轻女孩的饱满,却也细滑得很。这样的触感一丝丝地从童方的下巴爬遍了全身。他觉得胸腔涌起一团火,活生生地烧着他的心。
  “我叫李小蕴,你呢?叫什么名字?”她突然又抽回了身体,双脚轻轻架上桌子,慵懒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慵懒地问。
  童方一时失了神,他呆呆地盯着李小蕴的那双高跟鞋,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道,“童方。‘儿童’的‘童’……”
  “‘小芳’的‘芳’?”李小蕴机灵地打岔道,说罢,自己先格格笑了出来。
  徐世兴在一旁也笑出了声,他点燃了一根烟,昏暗的光线下,烟雾若隐若现地缭绕。
  童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其实合着伙儿在逗他,于是自尊心驱使着他愈加地放肆起来。他要告诉他们,童方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傻小子。
  他整晚缠着李小蕴,似乎征服了她也就成了王,似乎只要李小蕴不再叫他“小朋友”,他就成了人。李小蕴也觉得童方有点意思,于是两人喝喝闹闹地耗掉了一个晚上。
  
  到了十二点的时候,这个卡座里只剩下了徐世兴,童方和李小蕴。
  童方的酒量一般,已经开始晕晕乎乎地乱说话。
  “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徐世兴拍了拍童方,然后用一种异样的语气对李小蕴说,“那你送他回去咯?”
  李小蕴哈哈笑道,“那是当然。”
  童方和李小蕴推推搡搡地在前面走着,徐世兴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后面。他看着年轻的童方,酒醉的傻傻的童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有趣和兴奋。
  然后,他们就分成了两路各走各的了。
  
  童方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待李小蕴将车开出停车场后,流利地报了一遍自家的地址。
  李小蕴笑了笑,没有说话。
  车窗玻璃上映出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和车里的影像混成一片。童方合上眼皮,很吃力似的将头往后一靠,像要长睡一番的架势。
  车稳稳地开了一会。童方想睡却又怎么也睡不下去。他睁开眼才发现车子并没有在往自己家的方向行驶。
  他有所觉悟地一惊,不过,依然用着镇静地语气问道,“怎么?小蕴姐难道先把自个儿送回家才再送我?”
  李小蕴娇媚地呵呵一笑,“怎么?你还真的要回家——”顿了顿,转过头,含笑地看着童方,眼神中有着恰到好处的挑衅,“小朋友?”
  童方低头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他的余光看到李小蕴修长白嫩的小腿,一双精致的漆皮高跟鞋反着车中微弱的光。于是,她在他的心里真的和别的女人没了两样。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是九点。童方匆匆地起床洗漱,在床边对着梳妆镜整理衣物的时候,李小蕴翻了个身。此时的他们非常清醒,理智到不需要再说任何话就可以分道扬镳。
  童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打开了手机电源,恰巧来了一个电话。音乐响了好一会后,李小蕴听到了童方的声音,“喂……嗯,昨晚跟徐经理他们玩得太晚了就在他那儿睡了……怎么可能,别瞎猜,你还不信我么……”
  童方的谎言渐行渐远,最后被关在了门外。
  李小蕴闭上眼睛,隔着眼皮感受着窗外的阳光,忽然她笑着翻起身,拿起床边的电话,拨通了徐世兴的号码——
  “喂,老徐啊,你不是说我不行的吗?昨天打的赌还算不算数啊……呵呵,你真是越老越变态,喜欢教坏小孩子了,还拉着我一起,敢情我特有空是不是……”
  
  徐世兴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李小蕴笑颠颠地和他说着昨晚的事,一边透过玻璃门眼神空洞地看着童方空荡荡的办公桌,忽然就想起了二十多岁时的自己,心头升起一阵好笑。
  

每年快到愚人节的时候,她总是有点心绪不宁,不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就是上班忘记了带手机。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一脸的无奈和悲伤,泪光盈盈的眼睛在空气里无措的张望,而最终也只能咬着下唇怅然凝噎。这种状态一直到愚人节那天收到红玫瑰才结束。她闭着眼睛去嗅这花香,仿佛花香从鼻翼渗入她的灵魂,镇定了某根不安定的神经一样,她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一面湖水般的优雅和从容。刚开始的时候丈夫会疼爱地责备她怎么心不在焉,后来看见她对于玫瑰的陶醉不禁笑她:“虚荣的小女人!”小两口的感情很好,所以丈夫并没有因为这愚人节的玫瑰而想更多,他以为自己平时忙于工作,也不太善于表达,不太会呵护女人,这朵愚人节的玫瑰,是妻子用来暗示自己她对于生活情趣的需要。觉察到这点之后,很多的日子里,他就记着给妻子买花,玫瑰、康乃馨、马蹄莲、百合花,甚至街边的一盆仙人球,都被他三天两头的带回了家。每次她开门接过他首先递过来的花,都觉得很温暖。女人天生是要花来陪衬的,他看着她柔美温婉的笑容,觉得这是自己最美的收获。
  
可是,接下来的几年,家里已经不缺少花的后来的每一年里,妻子依然会在愚人节里收到娇艳欲滴的玫瑰,也依然会那样用整个灵魂去嗅花的香味,更让他诧异的是,最近这几年里妻子收到花的时候眼中竟然有泪。他觉得困惑,内心挣扎,他尝试着谨慎地问她,她却总是轻轻地笑笑,说:“一个朋友送的,别介意!”这么简单的敷衍他当然是不能信的,但是他看到妻子的眼里有沉沉的忧伤浮出,于是刚要出口的追问被咽下,他不忍心让妻子处于被逼问的状态。再后来他去找眉——妻子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眉说:“有些事情其实你不需要知道了,我答应过为她保密的。”过了一会又说:“她是个好女人,她值得你用男子汉宽大的爱情去包容她,这是你需要知道的,不要忘了!”他更加困惑了,心里的问号一点点蔓延,他又打114查询了那个几年来一直送花过来的花店:“爱情之约”。竟然发现这个花店离自己家很近,就和他们家隔着两条街道的距离。只是不在他上班下班的那条路上,所以平时没怎么在意。
  
一个周五的傍晚,他下班后心情复杂地走过这两条街道的距离来到这个花店。花店不大,小小的空间却能看出布置者的精巧匠心。店主大概三十出头,打扮得干净利落,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以为他是来挑花的,看他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知道是个不善言谈的人,于是就自己假设了几个送花对象,一一推荐。“对不起,我来——是想跟您打听点事儿!”店主停住了说话,笑容依旧在,询问的眼神投向他。当他支支吾吾地表达完整了他的来意后,这个女人想了半分钟,然后说:“我知道的其实不多,所以只能告诉你这不多的一些。”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愚人节,店主那阵还是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孩。一大清早,一个穿一身白西装,打着一条红领带的男人,买了一束还带着清晨露珠的红玫瑰,并给一位小姐订了十年的愚人节的玫瑰。不过,此之后,那个男人再也没有来过花店。店主还说,到今年的愚人节,玫瑰也刚好就送满十年了。他沉默着听完店主的话,然后跟店主说:“我续定十年!”离开的时候,他抬头看天空,他对着似乎没有太多变化的天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想把这件事情忘掉。
  
不知与不觉中,时间过得也不知与不觉,又等来了一个愚人节。同样的时刻,同样的人,又送来了同样的愚人节的玫瑰。这一次,无法掩饰的惊讶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她迅速地转身看他,他对她温暖地笑笑。她颤抖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他走过去搂住她颤抖的身体,任由她在肩头泪如雨下。许久许久,她渐渐平静下来,两个人搬过椅子,在被夕阳铺满红晕的阳台上坐下来。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将那段哀婉的往事第一次述说。说着说着,泪水总是无声的流出,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神秘的送花人,那个穿白西装,红领带的男人,是她大学的同学,叫伟。从大二起,就一直喜欢她。伟来自农村,踏实,刻苦,还有点内向。很多时候,很多场合,她都会感觉到那双眼睛里送来的温暖。她其实也是欣赏伟的。可内向的伟,似乎总是不敢表白给她。大学的四年,虽然也有不少的男孩追她,可她却一个都没有接受,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也许是在等伟吧,现在看来)。毕业之后,她和伟来到了一个城市工作,直到这时,他们的联系才多了起来。伟的目光总是让人心颤,可伟总是沉默着。
  那年的愚人节,一大清早,她的手机就早早的响了,是伟打来的。“丫头(后来伟一直这么称呼她),做我的女朋友吧!”
  
“好啊,不过玫瑰呢?”她挺严肃地说。之所以要严肃的对伟说话,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虽然她真的希望伟是认真的。不长的时间之后,她的手机又响了,还是伟。
  
伟让她到阳台上,往他家楼下街道的十字楼口看。他穿着一身白西装,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看见阳台上等待着的她,不禁忘情地拿着玫瑰向她挥舞。她笑了,她激动得喜极而泣,于是边擦眼泪边跟伟挥手,朦胧的泪眼中,她明明看见伟向她奔跑过来,带着她那么完美的爱情向她奔跑过来。但是……一辆汽车打碎了她马上就可以完整拥有的完美爱情,急着过马路的伟……
  
“丫头,明天是愚人节,我要向你说出我的爱,可爱的愚人节,可以成全我。如果你接受了,我已经订了十年的玫瑰花,每一个愚人节都会有爱情。如果你不接受,我可以为自己找一个借口,呵呵,以一个聪明人的态度,和你开一个玩笑”这是伟给她的信里的一段话,伟在来见她之前把信投放到信箱里。收到的时候她哭得伤心欲绝,后来她把这信埋在了伟的坟前。
  
故事讲完的时候,夜色已经正式降临了,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轻轻对她说:“以后的愚人节还会有玫瑰送来的!”,然后扶她起身回屋。
  

女孩先是一愣,但不久就爽快地说:“好的。”

男人是女孩的同事。

男人和女孩的办公桌挨着,两人在一间办公室里面对面办公。女孩刚来时,碰上工作上不懂的地方,常问男人。每一次,男人都讲得很仔细,也很耐心。有时候,碰上自己心中没底的事,女孩也让男人帮她出主意。虽然女孩来办公室的时间不长,但女孩能感觉出,男人的工作很出色,更重要的是,男人有一副好心肠。

如今,好心肠的男人似乎已经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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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门外走进一个漂亮、干练的女人找男人。男人介绍道:“这是我妻子,这是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小林。”女人和男人说了几句话后,向女孩颔首点点头就走了。女人走后,女孩真诚地对男人说:“你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

男人淡淡一笑,说:“算是吧,我们是大学时的同学。”

女孩心里羡慕极了!女孩在大学时也有过一个男朋友,但是毕业时,两人分手了。

有一段时间,隔壁的局长有事没事地常来他们办公室,局长关切地问女孩这问女孩那,女孩感觉他们的领导挺有人情味的。但是有一天,局长走后,男人悄悄跟女孩说:“咱们局长什么都好,就是,就是对年轻女孩太那个了,小林你以后可要当心啊,以前就有几个女孩子吃过亏。”

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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