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世纪宗教复兴的表现,格瑞勒提出了宗教衰退之世俗化理论应该以什么事实为标准的问题

一般而言,宗教是一套完备的信仰体系,包含了对神明的信仰与崇敬,和对宇宙存在的解释。在人类社会现象中,宗教存在久远,分布广泛,影响深远。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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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的今天,宗教没有因为科学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而消逝;而是从其自身的变革,比如对科学做出让步和对世俗社会的妥协等,做出世俗化的变革,既保持着它的传统,又顺应时代要求走向复兴。宗教以各种形式深刻地影响着人类社会,它是一种具有强大反作用的社会意识,它的复兴也必然会从各方面对社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如何正确地对待宗教、把握当前宗教在社会存在中的意义与作用是我们需认真看待的问题。

伴随着现代化的进程,世俗化不仅成为现代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特点,而且对宗教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一方面,在现代社会中,宗教在公共领域的影响力和重要性日益减退,宗教信仰越来越成为个人的私事;另一方面,世俗化并没有导致宗教的死亡,相反,现代社会的巨大变迁全方位地为各种新兴宗教提供了生存环境,而且,在某些情况下还出现了传统宗教的明显复兴。

众所周知,任何社会要保持稳定并且使社会生活继续下去,决不可能仅仅依靠社会成员的共同认识甚至共同利益,而要依靠形成了制度的被人们能够共同遵守的条例和准则,也就是社会规范。社会规范包括社会习俗、道德态度和社会控制,它是人的产物,是人类社会长期发展过程中的文化的一种积淀。宗教是社会结构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任何一种宗教要保持其稳定性和连续性,也就是说要能够生存下去,是否也需要一种规范呢?我们的回答是肯定的。任何一种宗教的稳定性与连续性,都必须由构成宗教自身要素的固定化和模式化来保证,宗教社会学称这种固定化和模式化为宗教的制度化。

一、20世纪宗教复兴的表现

如何处理宗教与社会科学的关系,如何处理传统宗教与新兴宗教的关系,将是宗教在未来发展中面临的重大课题。

人类历史中宗教存在的形式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原始宗教。原始宗教体现在原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与原始社会混为一体,并没有专门的形式。另一种形式的宗教就是我们今天熟悉的各种传统宗教,它们有固定的崇拜对象,稳定的组织形式,有专职的宗教人员,有完备的经典教义,有一整套形成了定式的活动程序和仪式模式。从结构上说,这是一种完型宗教,而这种具有完备要素的宗教就是一种制度化了的宗教。

、社会变革与转型背景下的宗教复兴

对宗教世俗化理论的质疑

宗教制度化是宗教发展中的一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它随社会分化、劳动分工和职能专门化而出现,既是人类信仰活动的一种积淀,也是宗教自身发展的需要。宗教的制度化过程主要表现在三个层面,即崇拜仪式的固定化,信仰对象的观念化,以及组织机构的常规化。

自 20 世纪 70 年代以来,全球兴起了宗教复兴的狂热。
究其原因,文献[2]一文指出:人类社会在 20
世纪所经历的变革,其深度和广度超过以往任何一个世纪。变革的结果是人类社会发生普遍的转型,社会变革与转型促成了这场全球宗教复兴。从历史上看,在人类社会的所经历的若干重大变革,宗教受着社会的变革与转型的巨大冲击,影响着宗教的衰退与兴盛。对宗教与社会变革关系的研究,各国学者一直给予了高度关注,力图分析这场宗教复兴的原因。本文认为全球化的社会变革与转型,是这场宗教复兴的背景和推力之一,其复兴的原因本文不作分析。

事实上,宗教将在现代社会死亡或者消失的预言,始于社会学的老祖宗孔德。在其《实证哲学教程》一书中,孔德提出了科学将取代宗教的观点。德国学者特洛伊奇也早就指出,现代国家以理性的、此岸的天命取代了非理性的、神意的天命,它既不再需要宗教来为其存在的合理性进行说明,也不再需要宗教来充当其价值体系的整合剂。20世纪60年代末以来,关于现代社会宗教江河日下的世俗化理论成了宗教社会学界长达十几年的主旋律。当然,这些社会学家的观点并非空穴来风,他们所依据的的确是一些事实。近代以来,随着现代化的进程,人类社会在结构上发生了巨大变化,政教分离原则使教育、经济、政治、法律、道德等逐步摆脱了宗教的控制,中世纪万流归宗的局面已被按各世俗原则分而治之的规则打破。随着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的普及、科学技术的发展,人们的观念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例如,在以基督教为传统文化背景的欧洲,相信上帝存在、天堂地狱存在的人越来越少,上教堂的人数在锐减,甚至声称自己为信徒的人也在减少。尽管一些事实对宗教已在现代社会衰退的论点提供了有力的论据,然而,反对世俗化理论的呼声却越来越高。

关于崇拜仪式的固定化。崇拜活动是宗教结构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它由姿势、语言和象征媒介等综合为一体,是宗教信徒表达其对崇拜对象的情感、态度,体现与崇拜对象之关系的重要方式。最初的崇拜活动是一种自发的、开放的、无拘无束的表达形式。例如在公元150年时的基督教早期集会中,预言可以随口而出,而且可以任意加上各种解释。①可以设想,如果这类自发的、任意的表达形式仍然存在,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基督教。其原因在于,没有固定形式的东西是无法保留和持续下去的。就以基督教的崇拜仪式为例,在后来的发展中,逐步规定了进行仪式时使用的语言,规定了七种圣事,规定了祭品的种类,就连领取圣餐时的姿势和顺序也有具体规定。于是,这种固定化的崇拜仪式的作用不再是信徒对崇拜对象情感的自发地、自由地、任意地表达,而只是引发信徒的情感与态度而已。情感表达的心理活动变成了一种逻辑程序。这种固定化的仪式虽然不是信徒渲泄其情感的自觉方式,而是对思想情感的经常不断的重复和对正确态度的训练有素的演练,①但是它却具有一种凝聚力,它能够把信众团结在一起,使这个群体得到强化。

、从宗教信徒人数的增长来看待宗教发展的现状

其实,早在世俗化理论最红火的时候,在宗教社会学界就出现了对其质疑的不和谐音,只是因为它太微弱,所以几乎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20世纪70年代初,美国社会学家格瑞勒就出版了《宗教之持久性》一书。他强调宗教存在的基础是人的一些与生俱来的需要,认为只要宗教能够满足这些需要,就不会衰退。80年代末,他又指出:从全球的角度看,基督教在一些欧洲国家表面上的失败并非标准情况,而是异常例子。在此,格瑞勒提出了宗教衰退之世俗化理论应该以什么事实为标准的问题。随着社会学家们对亚非拉各洲宗教状况调查研究的展开,什么是标准的问题,更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188博金宝官方网站,关于信仰对象的观念化。人的信仰对象的观念化是伴随着人的认识手段、思维模式和解释方式的发展而发展的。原始人信仰的天,与后来形成的天神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一种自然现象,后者则是人的思维的高度抽象之结果。有人曾作过一个试验,对若干人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你心目中的耶稣是什么?受试者的回答千差万别,有的认为耶稣是一个品行优秀的好人,有的说是有正义感的普通人,有的把耶稣说成是半神半人,而所有是基督徒的受试者都承认耶稣为神。这些回答说明一个问题:一般人心目中的耶稣与神学中解释的信仰对象是有距离的,而基督徒则都接受了神学对信仰对象的种种阐释,因此,他们心目中的耶稣是被基督教神学观念化和理性化了的耶稣。如果受难前的耶稣还可以说是那个历史上曾经有过的拿撒勒人的话,对复活的基督的信仰则是基督教信仰的演变。信仰对象观念化的演变是宗教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一环,它经历了两个阶段,首先是神话阶段,它是观念化的初级阶段。

据《国际宗教研究学报》发表的《2001 年度世界宗教工作统计表》统计,见:表
1 和图 1 对 1900 年、1970 年、2000
年三个阶段全球总人口以及各宗教信徒人数做出统计;并依据人口发展趋势,宗教发展趋势对
2025 年的宗教信徒人数做出了预期计算。
从图表的趋势来看,各宗教的信徒人数的增长与全球总人口的增长具备一定的线性关系,宗教伴随人口的兴盛而繁荣着,从这可说明在现代社会宗教的已经复兴。

确实,如果把眼光放在欧洲以外的世界的话,我们要得出的结论是,在20世纪的末叶,宗教不仅没有衰退,而且宗教热已成为席卷全球的现象之一,以至于有人预言21世纪将是宗教的世纪。例如,在世界上最现代化、最世俗化的美国,呈现出与欧洲大不一样的宗教热潮:每年一度的盖洛普测验都有94%至96%的人回答自己信仰上帝,40%的人每周上教堂,59%的人认为宗教非常重要,90%的人感到神的爱,而每天祈祷超过一次的人数多过每天做爱的人数。参加宗教活动的人次在1990年时是观看各种体育运动人次的13倍,而奉献给宗教事业的资金1992年时是567亿美元,是当年在棒球、篮球与橄榄球方面花费的14倍。当然,对于美国的宗教状况,有的社会学家做了这样的解释:除少数教派之外,美国的教会实际上崇拜的是美国的生活方式,大多数美国人往往将宗教主要用于社会目的而非宗教目的,他们在自己的宗教中找到了彼此间的共性,在自己的信仰中为强调睦邻、自助、个人主义、辛勤劳动和反对共产主义的价值标准找到了理由。有的学者认为,把宗教本身的神圣性同美国精神与美国生活方式相等同,从实质上说,就是一种世俗化的表现。这种看法遭到英国社会学家马丁的质疑。马丁认为,如果说英国的宗教衰退与美国的宗教热潮都是世俗化的表现的话,那么世俗化这一概念本身就是自相矛盾了的。让我们撇开美国,再看看其他的例子。研究菲律宾、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宗教状况的社会学家冯德麦登认为:宗教在技术变革的过程中并没有完全衰退对相当一部分东南亚人来说,现代化加强了他们对宗教的信仰。他们认为,现代化是对传统价值和传统生活的威胁,因此他们紧密地团结在宗教的周围。这种宗教狂热不仅存在于文化程度低的人之中,而且还存在于受过良好教育的青年人之中。在拉丁美洲,1900年时天主教徒占人口总数的92.3%,到20世纪90年代,此比例下降到85.9%,而同时期的新教徒比例却从1.5%上升至3.6%,没有信仰(包括无神论)的人数亦由0.6%增加至4.7%。对此,拉丁美洲社会学家帕克的分析是,所谓非信徒大部分人仍然是有某种信仰的,在拉丁美洲这些人是受了不同于基督教的新宗教的影响。事实上,所有传统宗教在除欧洲以外的地区仍然保持着强劲的势头。伊斯兰教在所有伊斯兰国家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20世纪50年代佛教在亚洲一些国家曾掀起过复兴热潮,在80年代,又在俄国、中国,甚至美国蓬勃发展。

神话是人类开始意识到自身存在的产物,是一种原始的哲学,是原始人了解世界、解释自然和自身的一种尝试。原始人对自然的认识不是出于理性的、逻辑的方式,而是出于感受,②因此,神话是原始人把自身、自然与神灵观念结合在一起的模式。神话模式的发展导致了第二个阶段,即弃除神话的理性阶段,在此阶段出现了对信仰对象的种种说明和解释,它们对信仰对象作出种种规定,赋予它们种种属性。于是,信仰对象就超出了信众个人的体验和内在信仰的范围从而具有了社会意义。随着信仰对象的观念化,各种宗教发展出了具有体系的信条、教义、教理,它们构成了完整的神学。

美国宗教社会学家斯达克认为,宗教在向世俗化的发展过程中,不仅会自我约束,而且会发生两个补偿性的进步现象,即宗教的复兴和宗教的创新。我国学者也认为,当今世界宗教的一大特点是面向社会、面向现实、面向自我人生。世俗化、公民化、是现代全球宗教的主要发展趋势。综上所述,20
世纪宗教自身表现了出强大的发展势头,这源于世界各大宗教在当代时期的世俗化、公民化自我调整。

关于组织机构的常规化。专门的宗教组织是随着某个有感召力的人物及其周围的门徒圈的诞生而出现的。所谓有感召力的人物,即迈克斯韦伯所谓的卡里斯玛权威,韦伯用此词指宗教创始人或宗教领袖。用韦伯的话说:卡里斯玛这个词用来表示个人人格的某种品质,他由于这些品质而区别于普通人,他被认为具有超自然的、超人的或至少特别非凡的能力和品质。③从世界几大宗教的产生和发展史实来看,由感召力引导的宗教运动经常发生于社会大危机或社会突变时期。然而,许多宗教运动还未等到其创始人或领袖逝世就不能够持续下去了,其原因有很多方面,或者是社会环境的改变,或者是那些领袖丧失了感召力而不再吸引追随者。这种状况说明,卡里斯玛权威不具有稳定性,因而被称为卡里斯玛瞬间。要能够使一个宗教运动持续下去,需要使卡里斯玛瞬间向稳固的形式演化,也就是韦伯所谓的卡里斯玛常规化。这种常规化经常包括这样一些内容:需要解决运动内部与外部的冲突,需要保证有可靠的经济来源,保证新成员的吸收,财产的日常管理及维护等,为此要制订各种规章制度。因此,与卡里斯玛运动相比较,卡里斯玛的常规化的确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前者充其量不过是一代人的现象。宗教的组织机构正是卡里斯玛常规化的结果。每一个宗教的组织都以其特定的信仰、独到的仪式和固定的组织形式将自己与社会的其他组织和其他宗教区别开来,成为其信众的共同体。

、中国宗教在现代社会的发展

我们讨论了宗教制度化的三个层面,它们是同一发展过程的三个侧面。在此我们还要再一次强调,宗教的制度化在宗教的发展中既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只有制度化的宗教,才能保持其稳定性与持续性。因此,从宗教发展的角度来看,宗教的制度化是宗教进步的表现,制度化的宗教更完善,更精致,更有利于自身的传播与发展。然而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我们同时也必须看到,制度化的宗教逐渐丧失了早期的活力、简朴、卡里斯玛魅力,日益陷入日常性活动和官僚结构之中。因此制度化本身孕育着不可克服的内在矛盾。了解这些矛盾之后,我们对宗教发展与走向的认识就多了一些根据和基础。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制度化宗教自身的几对矛盾。

改革开放、落实宗教政策以来,中国各宗教都不同程度地有所发展。可统计的三大宗教信教人数,在
1980 到 2000
年期间,从一千多万增加到了六千多万。佛、道教的教徒人数也在一千万以上。中国各族信教人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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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多。从这一发展趋势上看,宗教信徒人数还将持续增长,但同时受着中国政治、经济、思想、文化以及国际环境等各种因素的制约,仍然遵从自身发展规律,
不会无限制的发展。

宗教是以对超自然、超人间的力量为其信仰对象,因此其信仰对象具有神圣性、超验性和无限性、开放性。然而,宗教信众对其崇拜对象的表达,却只能借助世俗的、经验的、有限的象征的手段来进行。象征是宗教意义的具体化表现,为了让信众共同享有,象征的客观化是绝对必要的。最初的象征与信徒的主观态度之间有着极其深刻的联系,它是信徒与崇拜对象之间的和谐与共鸣。然而,象征的客观化却显示出了要消除象征自身与信徒的主观态度之间的联系,因为正是在不断重复之中,象征形式变得司空见惯,逐渐失去了其最初起源时的作用,甚至失去了引发和谐与共鸣的影响力。象征的客观化,最终导致了自身的异化。于是,借助象征形式进行的崇拜活动就容易变成例行公事。神圣的东西要借助世俗的媒介来体现,但却导致了神圣性本身的失落,终极性的东西要借助经验性的象征来体现,却导致了终极意识的削弱。①

二、宗教的社会整合功能,宗教同伦理道德的互补

宗教组织是保证信徒之宗教生活的共同体。比如基督教就把教会看成是耶稣的头。按照信仰者的说法,它是带领信众达到宗教信仰之最终境界的保证,它是具有神圣性的。然而,宗教组织的常规化容易使宗教组织机构逐步官僚化、科层化,例如天主教的教阶制不仅形成了一套稳定的社会身份和角色系统,也形成了与此相应的权力和义务制度,而由此又产生出相应的物质待遇制度和晋升规则。于是,宗教组织的目的不再是纯粹的信仰的目的,而掺杂着组织和成员自身的利益。因此,为了自身的利益,宗教组织可能反对对自己不利的任何改革和变化,从而变得僵化,也有可能为了自身的利益而顺从社会的需要,变得世俗化。只要掺杂了非信仰的世俗动机,宗教组织的神圣性就会削弱,就会丧失对信众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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